一路无话。
他不开口，陈念今也不吭声，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
或许是曾经对江牧的一段隐秘暗恋。
也或许是在江牧提及敏感话题时，她短暂的沉默是一种反向默许，默许江牧继续说。
可她发誓，那瞬间她的念头，只是想看看自己对江牧的滤镜能碎成什么样。
既然他不问。
她自然可以不必解释。
毕竟一旦解释，就是承认自己对他不忠。
她没有。
夜里睡觉，陈念今主动侧身背对着他，可是江域好久好久都没有抱过来。
他们呼吸都浅，都没睡。
陈念今翻向另一边看江域，环境墨色很浓，他平躺着，一只手垫在脑后，另只手搭在被面上。她也枕了一只胳膊，不确定他是不是睁着眼睛的。
“你…睡了吗？”陈念今忍不住开口。
“还没。”江域像是之前一直在走神，所以问，“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吧。”陈念今估了个时间，“为什么睡不着？”
“想起一些事。”他说。
陈念今猜测：“是知遇妈妈？”
能让他难以入眠的，大概只有知遇亲生妈妈。连曾蕾都知道，他很喜欢她。
过了几秒，江域才轻“嗯”了一声。
明天幼儿园预备课，陈念今没有熬很久，她睡着后，江域将她搂进怀中。
早上入园。
卫生无需再打扫，简单收拾过中班教室，陈念今就和白芷下楼迎接孩子们。
幼儿园教学施行老师跟班制，她们还是教知遇这届。
即便是暑假，陈念今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始终在群里科普暑期安全小知识。
家长们对她很熟悉。
每学期开学，总有新生到来。
她又迎接了一个孩子，记上入园名单，白芷问她还有谁没来，她说了一个名字，忽然发现门卫室附近站着几位家长，她们似乎在对着她这边指指点点。
“就是她…”
陈念今隐约听到她们如此说，客气地微笑颔首。大抵觉得晦气，那几人露出嫌恶的神色。
“小班的家长？”白芷问。
“好像是。”陈念今记得有个女人是蒲老师班里的孩子家长。
蒲老师是李园长的儿媳妇，上届蒲老师教的点点班。陈念今和蒲老师不熟，唯一有过的一次深刻交集是暑假前，蒲老师在班级里罚站一个叫“甜甜”的小女孩。她经过，推开门询问。蒲老师解释，甜甜在躲猫猫，还很温柔地唤甜甜过去。而这个家长，就是甜甜的母亲。
“真没礼貌，那什么表情。”白芷难受咕哝，低头看自己，“我们穿这样，还不是为了更方便工作。谁不想穿得光鲜亮丽啊。”
又一个孩子被家长送过来。
“别说了。”陈念今展开笑颜，却觉得她们是在说自己。
她没弄清楚情况，但对自己的职业风评还是有些在意的。她让白芷先回去，走向门卫室。
“谭叔，刚刚的几位家长在讨论什么？”陈念今问。
谭叔一年四季都抱着保温杯，为人不爱听八卦，可这行干久了，且家长们每天等接孩子的期间总爱聊些街头巷尾左邻右舍的事，一来二去的，他时常左耳进右耳出。
估计是今天的风吹得格外顺耳，也正好把她们的话全给听了。
“好像说是谁体罚孩子，但因为有后台，被压下去了没追究。”谭叔回忆。
难道是蒲老师？
蒲老师年轻气盛，脾气差是出了名的，李园长为了这个儿媳妇兜过不少烂摊子。
可为什么对着她…或白芷指指点点呢？
过了一节课后，陈念今还是没放下这件事，回办公室问白芷：“蒲老师罚站学生的事情，有没有家长来闹过？”
白芷刚点进App准备买衣裳，闻言无语：“两年前的事，也没有怎么闹大，和稀泥了。”
“蒲老师比你早来一年，也不是第一次体罚学生。”白芷一边刷手机一边说，“有的家长，恨不得我们给学生立规矩。但有的家长，我们说孩子两句都不行。体罚这定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午后，陈念今走出孩子们的休息室，何宋刷着手机经过，两人目光触碰刹那，都点了个头。
坐进椅子里，她抓起手机打开微信，给班里某个学生妈妈发消息，说孩子今天有些食欲不佳。
对方说：有点着凉，不要给她吃冷的就行，麻烦你了陈老师。
陈念今说：如果晚上再不舒服，还请带孩子去看看。
对方回复：嗯。
她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午觉，醒来时额头压出一片红印子，看手机时间才过去十二分钟。
对方有新消息：陈老师，你之前在群里问过水车博览园照片的事，因为不确定，所以我不敢发，但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放不下。
对方发来一张图片。
图还没点开，陈念今就已认出是水车博览园里的景象。
是一张广角照片，右下角拍入了亭里的江知遇，和闯进画面的半个男孩身子。
亭子周边虽然有人，但都在各做各的事，而此刻的江知遇正探头往下观察水车。这个只露出半边身子的男孩，无疑就是嫌疑人。
画质非常模糊。
陈念今把它放进电脑，不论怎么调整清晰度，都看不清这个男孩的样子。
唯一清晰的只有鞋。
鞋上的品牌标志。
时间有点久了，她想不起来当日谁在穿，也不排除会是其他幼儿园的小朋友。
这时白芷去完洗手间回来。
“对了，”陈念今忽然想到，“你把水车博览园的照片发我。”
白芷哦了一声，抽纸巾擦干手上水，找到文件夹，直接拖进陈念今微信。
时间不早了。
白芷和陈念今说了一下，便先去休息室，准备叫孩子们起床，她给孩子编小辫的时候，何宋路过，进来给何安安穿鞋。何安安揉着惺忪的眼睛，问了一句陈老师呢。
江知遇看向白芷，也好奇妈妈在哪。
“陈老师马上就来。”白芷笑着说，“在看你们公益行照片呢。”
何宋神色闪过异样：“怎么又看那个了？”
“不知道啊，大概是要打印照片吧。”白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