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松萝第一次看游泳赛,是在她刚上高一不久的时候。
那是一场市级公开赛,陈意澄不知道在哪里搞来了两张门票,非得拉着沈松萝去看,她说的是感受运动健将的风采,但是沈松萝知道,她明明就是想看肌肉男。
沈松萝的妈妈管她管得很严,她周末鲜少有时间能出来,出门“不务正业”地来看一场游泳比赛更是不被允许,所以她和陈意澄串通了她的钢琴老师,钢琴老师也心疼这个乖巧又辛苦的小孩,于是她们顺利地在去上钢琴课的路上溜之大吉。
跑上地铁的时候,沈松萝的心脏怦怦直跳。因为赶地铁时的奔跑,她还喘着粗气,脸蛋红扑扑的,直到到了游泳池时这兴奋劲也没有少一分一毫。
场馆里面有些喧闹,沈松萝没有听清楚解说员介绍参赛人员和这场比赛的具体信息,但在游泳赛即将开始的时候,观众席却默契地恢复安静,随着一身炮响,几个运动员跳入水中,刚刚还寂静无声的观众席马上变得热烈起来,呐喊声和加油打气声激烈得仿佛要把场馆的天花板给掀开。
沈松萝看向大屏,比赛显然要比观众席还要激烈,几道纤长的身影如鱼一般在泳道中快速游动,说鱼其实不太准确——他们的速度很快,也很说更像是一艘一艘的游艇,睁眼眨眼间,100 米自由泳比赛在激烈的角逐中很快结束。
沈松萝听到解说员兴奋的声音:“让我们恭喜这位新锐的年轻运动员——江随之,夺得了本次比赛的冠军!”
“死装男。”身旁的陈意澄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还处在兴奋状态的沈松萝顺着陈意澄的视线方向愣愣地看向大屏,大屏里是拿了冠军的少年,他得意地扬起唇角,抬手用两指做了一个类似敬礼的动作,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洒落而下,少年脸上的笑容狂妄不已,活脱脱就是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最好写照。
沈松萝听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身体,砰砰砰,砰砰砰,越来越剧烈。
其实沈松萝也分不清楚,这加速的心跳到底是因为忤逆了妈妈的兴奋,还是因为看到了少年那张意气风发的俊脸。
她不自觉抓住陈意澄的手,陈意澄还以为她也是有同感,便瞬间打开了话闸子:“你也觉得是吧!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死装!天天一副天下为唯我独尊的样子,还总搞出什么动作吸引人,会游个泳真是显着他了!”
陈意澄“哼”了一声:“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沈松萝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试探道:“你认识他啊?”
陈意澄皱了皱鼻子表示晦气:“我跟他一个班,不过我们就在隔壁呢,这么张扬一个人你居然没注意到吗?”
沈松萝摇摇头:“没有。”
陈意澄觉得无语,但如果是沈松萝的话,那倒也正常。说难听一点,沈松萝早就被她妈妈训练成了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机器,哪里会注意到别人,要不是她隔三差五就拉着她出来玩,她都无法想象沈松萝会有多闷。
沈松萝似乎还想跟她说什么,但是人已经陆陆续续在散场,她们只能匆忙收拾好东西,手拉着手顺着人流出去。
走到游泳馆门口,沈松萝突然觉得下腹一绞,隐隐约约似乎有一股暖流流下。她有些不妙的预感:“橙子,我好像来例假了。”
陈意澄“啊”了一声:“你带卫生巾没有?”
“带了的。”朝外面涌来的人越来越多,空气窒闷,陈意澄的额上已经有细汗,于是沈松萝拍了拍陈意澄的手:“人太多了,你去外面等我吧,我去里面的卫生间换一下。”
沈松萝不是路痴,但是游泳馆里七拐八绕,人又多,连个指示牌都没有,她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沈松萝攥紧手机,正犹豫着要不不去厕所了,让陈意澄给她开个位置共享直接出去算了的时候,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堵人墙——准确来说,是一堵半裸着的人墙。
沈松萝的脑袋只到他的胸膛,于是她避无可避地看到了他结实大块的胸肌,一滴水珠从他胸前的沟壑低落而下,沈松萝的耳朵倏地就红了,她匆忙移开视线,连那人的脸都不敢看,正转身要走时,却被那人低声叫住:“你是?”
沈松萝下意识微张着嘴“啊”了一声,她回身看过去,瞬间愣住,这个男生,似乎就是刚刚游泳比赛拿了冠军的那个——
男生抱着臂倚靠在门上,未干的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他朝她扬起唇角,抬手指了指门上的字,笑容恶劣极了:“来偷泳裤的?”
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江随之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在各种市级甚至省级游泳赛频频露面,因为他的这张脸,他的热度居高不下,于是开始出现偷泳裤的,有的是狂热粉丝,有的是偷去卖的。
沈松萝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上面赫然写着“运动员休息室”,沈松萝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她窘迫地急切解释道:“不是,我在找卫生间,我、我不是有意来这里的……”
“这里可没有卫生间。”江随之挑了挑眉,看她脸涨得通红的模样,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他感觉再逗下去眼前的少女真要变成一只烤熟的鹌鹑了,于是他勉强收起笑容,推门让她进去:“你来这吧,里面有卫生间。”
沈松萝哪里好意思去人家运动员的休息室里上厕所,她赶紧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男生却打开了门,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她语气松散地说:“没事,去吧,里面没别人。”
沈松萝想说“不用”,但是在要开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下又是一阵熟悉的暖流,她脸色一僵,纠结了两秒后匆匆低头:“那谢谢你了,我很快的,实在给你添麻烦了。”
江随之拖着声音懒散地“嗯”了一声,沈松萝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很大,像是一间小型的会客室,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看向带她进来的人。
江随之被她的眼睛盯得喉咙痒,他抬手指了指:“往里走,有一个卫生间。”
沈松萝应了一声“好”,然后就步履匆匆地进了卫生间。
她还真的是来例假了,底裤上有明显的血迹,连外裤也蹭到了一点,还好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长裙,所以并不明显。沈松萝贴上卫生间,又拿纸巾勉强擦了擦裤子,她不敢多耽误,做好这一切后就赶紧出去。
她还真的怕一出去会遇到好几个运动员都在的情形,那她是真的要社死了。
好在房间里还是只有那个男生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上半身仍然没有穿衣服,就算是在玩手机,但沈松萝却觉得他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可能是因为他的个头实在很大,也可能是因为刚刚的激烈角逐让沈松萝下意识觉得他的攻击性很强吧。
听到动静,江随之抬起头,他朝她扯了扯唇角:“好了?”
沈松萝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下摆,轻轻“嗯”了一声,又一遍跟他道谢:“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不客气。”男生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沈松萝攥紧手机,犹豫几秒后还是指了指门口:“我先走了,谢谢你。”
江随之“嗯”了一声,在沈松萝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又叫住她:“需不需要借一件外套给你?”
沈松萝“啊”了一声,她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脸又涨红了:“弄、弄到了吗?”
江随之地站起身来,似乎她说“好”,他就马上要去拿衣服一样,语气却是随意的:“没有弄到,我猜的。”
倒也不算是猜,是这里隔音不好,他刚刚听到撕卫生巾的声音了,更别说她还一直在遮遮掩掩地扯衣服下摆。之所以能够知道这声响是撕卫生巾发出的声音,还要归功于他妈妈对他从小的教育,他们家连有关性的问题都不避讳,更不用说这些女性的正常生理问题了。
沈松萝有些尴尬,但尴尬的同时,她心里又有股莫名的悸动。既然没有弄脏衣服,那要外套干什么呢?
沈松萝抬头看向男生,他的眼睛很亮,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比如欲盖弥彰地说类似“等会要是弄脏了可以披”之类的话,他就这么坦荡地看着她,像是笃定她读得懂他的意思。
沈松萝确实也懂的,但是仅仅犹豫了几秒,她就飞速地垂下了头:“不用了,谢谢你。”
沈松萝逃一样地快步出了那间休息室,直到走出好远,她的心脏都仍旧没有到恢复正常的跳动速率。
这是她看的第一场游泳比赛,也是她的第一次心动。
可惜她的本性大概还是太软弱,要是她勇敢一次,她就能够拥有一件外套,也拥有她处于叛逆青春期的第一个证明。
啊啊啊啊啊这隔音也太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