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发作时,我的竹马因为怜悯,答应娶我。
我心里是高兴的,却还是拒绝了。
因为我知道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再醒来时,男人已经不在病房内。
病房门开着条缝,外面的交谈声丝丝缕缕传进来。
门外响起一道女声:“那我算什么
?”
我愣了几秒,屏住了呼吸光脚下地走到了门口。
眼前一幕如千万根针扎进了我的心
脏!
昏暗的走廊角落中,女人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模样受尽了委屈。
而从不曾低头的天之骄子,弯下腰亲在了她的眼睛上。
许久,我麻木地回到了病床上。
而这一夜,他没再回来过。隔天,我独自做完化疗回来,却发现病房里还坐着个人。
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我强撑着精神问:“你怎么来了?
”
朋友摸摸脑袋:“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没事儿吧?”
“脑瘤。”我气息微弱,“迟早要死。”
朋友一脸惊愕,看上去很纠结,但终究还是开口,读
“作为朋友,看见你这样我很心疼
。但昨晚他来找我们喝酒,喝个烂醉…
….”’
“说句不好听的,既然你要死了,那就别用这个病逼着他和你结婚了吧?
13
我苍白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他亲口说的⋯⋯我逼他?”
朋友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心虚别开
眼,“没,但他突然来找我们,说了一句你病了和你们要结婚了,就开始狂灌自己酒。”
“你对他的心思,大家都明镜似的
。这不明摆着⋯⋯•”
余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我也明白了
心像被块巨石重重砸过,闷痛到我喘不上气。
见我状态不对,朋友慌了,撂下句
“我去叫护士来”,就起身离开。
然而护士没来,来的是他。阅读
他步履匆匆,几乎是冲过来扶住了我:“你怎么样?你看着我,能看清吗?”
离得近了,我清楚闻到他身上那股没散干净的烟酒味。
他以前从不碰这些的⋯⋯
我竟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喉咙发涩,心头也阵阵发酸。
我用尽全力将他推开:“离我远点
!”
他脸上带了歉意:“抱歉,我不知道会让他们误解,我提出结婚只是想你有牵挂,能好好治病活下去。”
我思绪混乱,怕继续聊下去,有很多事都会戳破。
我打断道:“你没必要为了我委屈自己。”
说完,就低头拆开了餐盒一口口吃起来。
因为化疗,我能吃的越来越少,可此时却吃得越来越快,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什么。他越看越担心,伸手去夺我的筷子:“够了,别吃了。”
手心一空,我的心好像也空了。
再开口时眼眶发酸,嗓音更嘶哑。
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了?
他一顿,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是。”
话落,病房里好一阵寂静。我死死攥紧手,不知多久才开口,
“你现在应该很后悔和我做朋友吧,我这样卑劣…⋯”
他陡然打断我:“如果你真的卑劣,我说要结婚时你就会直接答应。”
我瞳孔微颤,心也跟着一震。
却还是嘴硬的用最坏的想法形容自己:“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欲擒故纵?
“别说了!”他站起身,比刚才更愠怒,“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一句话,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够了。
至少我暗恋的十年也并非什么都没得到,他了解我,不曾误会我。
他看着我的眼泪,放轻语气,
“只要你好好治病,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们是朋友。”
我呼吸一滞,心像被生生剜了个洞。其实我很早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们是朋友。
哪怕他提出结婚,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友情!
但我不想把自己变得那么不堪。
我抬手擦去眼角眼泪:“我的确还有个愿望。”
“马上就是我三十岁的生日了,你和我一起去跳伞吧。”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说完,他帮我掖了一下被角,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我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落下眼泪。
他也不知道,就在今天上午检查时,医生告诉我—
我的癌细胞扩散了,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我的生
日。那天,我在跳伞基地等了他七个小时,打了十六通电话。
却只看到一条他和心上人在摩天轮上牵手的朋友圈。
愣神时,母亲给我打来电话,
“妈上次给你的房子转让合同,你签了没有?你弟弟还等着结婚呢!”
我掐紧了手心,竭力放平声音:“妈,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吗?”
听筒里霎时沉默。好一会儿,才传来母亲心虚的声音
“当然记得,你想吃什么,妈做了给你拿去医院吧?正好我去把合同也拿回来。”
我猛地闭上眼,挂断了电话,终于认清了现实—
这个世界,没有人是完完全全爱我
的。
这时,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今天的安全员都在这里了,您可以随意挑选。”我摇摇头:“不用安全员,我有跳伞证,今天我想自己跳。”
这家跳伞基地我以前经常来,工作人员与我也相熟。
“没问题。”对方点点头,“那我带您去签高空跳伞免责承诺书。”
我应声:“好。”
这之后,我换好了装备便上了直升
机。
直升机慢慢往上,穿破云层,天空触手可及。直到指定跳伞高度,工作人员拉开机门:“祝您平安顺利,等会儿见。”
门开的瞬间,高气压的风霎那间涌进来。
我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九百米、八百米、七百米⋯
巍峨高山,溪水长流,统统映在我的眼睛里。
但我却在想他。今天之后他估计会很生气吧。
我又瞒了他一个人做决定。
但没关系,以后没有我这个拖累,他终于能和心上人好好在一起了。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没有开伞
双手慢慢向下到腰间,“咔哒”—
声,将自己与身后的伞装备分离开来一
极速坠落!
……
因为祁槿安的一句‘等到三十岁还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柯晚柠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
可二十九岁这年,她的生命还是走到了尽头。
连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掉,就从医生变成了病人。
……
启明医院,脑科住院部。
护士带着她走进病房:“柯医生,这间单人病房是采光最好的。如果你需要帮助,按铃在……”
“我知道。”柯晚柠淡声打断她,“我在这所医院里工作了五年,很熟悉。”
“你去忙吧。”
护士微微一怔,点头:“好。”
转身要走时,柯晚柠却又喊住她:“你知道祁槿安在哪儿吗?”
“祁医生?”护士回忆了下,“祁医生在急诊,要我帮你叫他过来吗?”
急诊?
柯晚柠轻皱起眉,祁槿安是心脏外科的医生,怎么会去急诊。
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待护士离开,柯晚柠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上周她确诊脑瘤,祁槿安答应会来帮着办理住院,但却一直没出现,电话也不接。
她还以为他有重要的手术……
柯晚柠攥了攥手,起身离开病房,坐电梯去了一楼急诊。
急诊一向是医院人最多的地方。
可柯晚柠刚走出电梯,就看见祁槿安站在急诊站前。
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白大褂干净整洁,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处坠着一只玉雕佛牌。
清冷出尘,禁欲疏离。
他是启明医院最年轻的心脏外科主治医师,从业八年,上千台手术中没有一次失误。
医院里很多人都喜欢祁槿安,柯晚柠也是。
也比其他人更早。
她和他青梅竹马,至今已经喜欢了他整整十年。
十年,自己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柯晚柠压住心底的苦涩,抬步向他走过去:“知……”
这一声还没出口,她忽然看见祁槿安抬起手,将对面女医生垂在脸旁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霎那,如坠冰窖!
柯晚柠从来没有看到祁槿安和任何一个人有那样亲密的时候。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人是谁,她和祁槿安又是什么关系?
只能仓皇的转身,在祁槿安看来之前逃进电梯。
柯晚柠浑噩地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皑皑大雪双眼失神。
这些年,陪在祁槿安身边的只有她。
他想当医生,她便陪他考医学院,共同反抗家里的安排。
他是手术的主刀,她便放弃主刀的机会,心甘情愿主动给他做一助。
可祁槿安的眼里,始终没有她!
心脏像被利刃刺破般疼起来。
柯晚柠捂住胸口,弯腰狠狠咳了几声。
因为太过用力,她眼前一时晕眩,想去拿水杯时怎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将杯子拿起递到了她面前。
祁槿安眸光淡凉,像一弯水似的:“开始疼了?”
柯晚柠看着他的手,想到这只手刚为别的女人捋过头发,心头就一阵阵发涩。
“还好。”她接过杯子,垂眸避开了对视。
祁槿安没看出她的异常,拿起她的病历翻看了两页:“我已经和脑科主任打过招呼,你不用担心,医院会给你最好的治疗。”
柯晚柠握着杯子,沉默好一会儿才问。
“槿安,你还记得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你说的话吗?”
祁槿安手指一顿。
九年前柯晚柠二十岁生日。
他曾说:“如果等到你三十岁,我们还男未娶女未嫁的话,我就娶你。”
祁槿安眸色微暗:“记得,怎么了?”
柯晚柠仰头看他,语气轻飘飘的:“我想结婚了。”
“你娶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