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商并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平时工作这么忙碌，难得的一个周末，与其浪费时间和陌生人人吃饭，不如独自待会，她之所以答应景一易的邀约，是因为周序。
景一易今晚本来只约了周序一人吃饭，但他的男友Jeff硬是要跟来时，听到这个信息时，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周序，而周序的目光也恰巧落在了她身上。
她读懂了周序的这个眼神，周序希望她答应这个邀约，秉持着前阵子对周序做错事，将功补过的心，苏念商答应了。
这是周序朋友开的一家私房菜，除了他们几人，再也没有别的客人。
中式庭院的设计风格，虽然现在已经是冬日了，在室内的炉火照应下，还颇有几分三两好友围炉煮茶的氛围。
“念商，你是做什么行业的啊？”景一易问道。
苏念商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序后回答：“和他算是同行。”
“哦，原来也是互联网行业的啊。”景一易随后又问道：“那你猜猜我是干什么的？”
她这才认真打量起了景一易，他的左耳带了一个精致又张扬的耳钻，手腕处带着一条具有雕刻纹理的红宝石手链，整个人温润柔和，给人的感觉偏向于艺术类的专业。
“珠宝设计师。”苏念商回答道，语气中没有任何犹豫。
听到苏念商精准的说出自己的职业，景一易有点惊讶，“能猜到我的职业和珠宝相关，我不意外。”他摇了摇自己手上的那个珠宝手链。
“但你是怎么猜出我是设计师的，我身上的艺术气息这么明显？”景一易的语气中有几分自恋，随后又自问自答道：“那肯定是了。”
苏念商笑了笑后，把手机递了过去，手机页面停留在景一易的个人信息介绍上。
“原来，念商私下里偷偷搜搜我的资料。”景一易有点受宠若惊。
毕竟自下午认识起，他总觉得眼前苏念商这个人颇为冷淡，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
当时邀请对方一起吃饭时，他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
听到这句话后，周序也抬眸看向了桌面上的手机。
苏念商当然没有那么无聊，她对景一易没有兴趣，更不可能去搜他的职业。
这是她的助理秦苒发来的一个珠宝展览项目资料，合作的珠宝设计师，里面恰巧有景一易的个人资料罢了。
有时候缘分就是如此地莫名其妙。
苏念商：“很巧，景先生最近参与了我们公司的一个设计项目。”
“你在苏宇集团工作？”景一易觉得苏念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啊，你是苏宇集团的CEO！”他想起来了，他的助理介绍苏宇集团相关资料时，提到过这个名字。
意识到苏念商的身份后，景一易有点紧张：“你不会因为今天Jeff撞了你，就不和我合作吧！”
苏念商听到景一易连续的几个问题后，心里想的却是：没想到周序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着实聒噪。
在景一易追问的眼神中，她淡淡开口：“景先生凭实力和苏宇达成的合作，不会因为个人原因被终止。”
景一易长舒了一口气后，“那我就放心了，这可是我在国内的第一个项目。”
“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周序问道。
“不会太久，这个项目结束后吧，大概2个月的样子。”景一易的事业都在国外，短期内也没有放弃国外市场，回国的一个打算。
“嗯！”周序低声应了一句。
上菜之后，景一易就忙着旁边的Jeff介绍各种菜品，Jeff第一次来中国，看到任何一道菜都觉得非常新奇，拉着景一易给他介绍各种菜肴的原料、做法。
景一易也非常耐心地为他一一讲解。
看着眼前的场景，苏念商抬眼，看向了一旁的周序。
恰巧周序此时的目光从景一易身上移开。
她的视线与周序在空中交汇，他神色寡淡，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比往日更平静几分。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打量的目光，周序问道：“怎么了？”
苏念商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看他小心翼翼，看他爱而不得，看他为爱伤神吧。
这顿饭吃完后，已经近八点，接下来景一易和Jeff要去看电影，他也顺道邀请了苏念商和周序。
苏念商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拒绝他的好意。
吃饭是在私人餐厅，电影院在大众空间，一起看电影是情侣才会干的事情。
作为苏宇和恒生的CEO，一起出现在电影院，实在太过惹眼、怪异。
和昨天一样，苏念商最后坐的周序车子回家。唯一不同地是，昨天周序没有回家tຊ，而这次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走进家门。
这个别墅区重视保护业主的隐私，门口与小区的绿道，都没有任何的监控，不可能会被拍到。
虽然周序和苏念商住在一起已有两个多月，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个点都在家。
屋内有恒温的暖气系统，一进到室内，苏念商就把外套脱了，在生活中，她一向随意，把羊绒大衣，随手搭在一旁的沙发上。
周序在她身后进来，把自己手上的大衣挂在旁边衣架后，他又转身把苏念商的羊绒大衣，也一并挂了起来。
苏念商透过落地窗，看着屋外中庭的那棵桂花树，洋洋洒洒的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她看得出神。
周序从开放式的吧台上，倒了两杯热水走出来。
苏念商接过他手中的水，道了声谢后，说道：“外面，下雪了。”
周序抬眸向窗外看去，视线扫过那零零散散飘落的雪花后，又侧头看向正盯着窗外的苏念商，星眸微转，眼神中满是柔和。
苏念商看着窗外，忽然而来的雪花，轻声念出了刘居易的那首《问刘十九》中的一句：“晚来天雨雪！”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雨雪，能饮一杯无？
在温暖的室内，饮酒赏雪，确实是人生一大乐事。
室内酒瓶塞被翘起的清脆声音，吸引了苏念商的注意力，周序匀称且有力量感的右手正把贵腐苏玳倒进醒酒器之中。
“周总，喜欢甜的？”苏念商看见后问道。
贵腐白源自意大利，以甜度出名，是嗜甜之人十分钟爱的一款酒。
周序：“老周总喜欢甜的，所以我也习惯了。”老周总周文生喜欢贵腐白，所以周序小时候喝的酒也是这个。
“老周总以前只爱喝贵腐白，那时候，年纪小，在好奇心驱使下，也总会尝几口，老周总也不阻止，反而乐呵呵地问我好不好喝。”
“导致我小的时候，以为葡萄酒就只有这一个味道，后来虽然各个品类也算品过了，但反而偏爱贵腐白了。”
“或许是童年的味道太深刻。”苏念商淡笑着说道。
那些镌刻在童年里的痕迹，不管是味觉还是记忆，总是在后来的某个时间点，突然袭来，让人在刹那间恍惚。
周序同样笑了笑，不置可否。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苏念商手机收到了好友江无言的消息，对方发来了一个视频，苏念商打开一看，是几只可爱的小奶猫。
她把手机递过去给周序：“还记得小狸吧？这是她的孩子。”
小狸是昆仑巫雨村神殿里的一只猫，周序前阵子休假时，曾去那徒步过。
当时苏念商正在巫雨村休养。
原本不怎么来往的周序与苏念商，曾短暂地在那当过几天朋友，在神殿外，一起给小狸喂过猫罐头。
“要不我们养一只吧，过完年，无言作为山南的代表，要来海城学习，让她把顺便带一只过来。”
苏念商说完，正当周序想要表态的时候，她否决了这个想法：“算了，到时咱离婚，还得讨论这只猫的所有权问题，麻烦。”
周序被她的这句话气笑了：“苏总，想得还真是长远。”
“毕竟养宠物是有感情的，三年时间，不长不短，我怕到时你和我争。”苏念商说道。
周序做出承诺：“你想养就养，我保证不和你争抚养权。”
得到周序的保证后，苏念商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给江无言发去消息，要了其中一只，通体白色，只有头部是黑白相间的牛奶猫。
大部分时候，苏念商身边都围着一大群人。不管是出去谈项目，还是被接待，总是人来人往。
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很少，周序也一样，正因如此，两人都更喜欢安静的氛围。
宁静的雪夜，万籁俱寂。
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苏念商原本以为自己更偏爱千山鸟飞绝，独钓寒江雪的那种独处。
但回头看见周序在一旁站着时，她又觉得身边有人说说话，闲聊几句的感觉也挺好。
她想起昨天开会时听到的一件趣事。
“周总，有听说陆通集团的事吗，原本一个项目经理要离职，结果离职申请书上，把申请人和审批人打错了，申请人写成了他们执行总裁的名字，往上递交的时候，部门总监没有发现，再往上的时候，执行总裁也没有看见，就这样，他们的执行总裁莫名其妙的被离职了……”
“听说了，恒生有个项目和陆通合作，昨天突然换了对接的负责人。”周序抿了一口红酒后回答道。
苏念商：“所以他们的执行总裁真的换人啦？”一般来说，像这种乌龙事件，除了给同行们提供点茶前饭后的一个话题，不会真的影响公司的人员调度。
“嗯，新的执行总已经在跟进项目了。”周序回答道。
“那以后有人离职，周总要小心了，不要一不小心把自己搞离职了。”苏念商调侃道。
周序听后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审批流程，一般来说，能够提交到周序面前的离职申请，就只有各大事业群的副总以及老总，填错申请人的事情，在恒生发生的几率极低，约等于没有。
这个话题过后，两人都没再说话，窗外雪花窸窸窣窣，室内两人就只是静静地品着手里的红酒。
红色的液体在空腔内充分碰撞后，留下一股悠长的甜香。
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光，苏念商已经好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同样，一旁的周序也是如此。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苏念商和周序。
白天在办公室龙争虎斗，各自筹谋，互相算计，拼尽全力，想压对方一头，以占得先机。
晚上两人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像多年的老友一般，坐在一起赏雪、喝酒，讨论领养一只猫，八卦同行发生的事情。
两人的关系，既矛盾又分裂，但两个当事人仿佛全然不觉，对于处理这种身份割裂的问题，仿佛早已熟稔，行为举止间都是游刃有余。
或许在两人看来，白天与黑夜，本就不同。
夜晚，自有夜晚的流动方式，白天亦有白天的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