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傅思清神志不清地下了楼,打眼瞥到餐客厅林伺月在那儿磕鸡蛋,脑子才瞬间清醒了点。
太阳穴涨得疼,尤其是在看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深红蓝格校服后。
林伺月到底还是成了她的校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还死透透的。
傅思清麻木地吃完早饭,起身。
林伺月跟着她,准备一块儿坐车去学校。
临走前,姑姑下来,从头到尾打量林伺月一圈,亲自动手,帮她把那个笨拙的领带重新打了一遍,又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嘱咐。
“在学校有事不懂的话找清清,或者你们秦班导。”
傅思清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包带径直推门出去,一脚碾在门口没化完的坚冰上,心里想的只有别他妈来问我,我又不是照顾二胎的保姆。
她唯一能告诉林伺月的,就是她非常极其小心眼。
外头的天是冷青色的。
司机陈叔如往常般提早一刻等在门口。
傅思清抬头看了眼隔壁,烦闷地摸出手机,催施芮出来。
施芮慢腾腾回:【清清……真要这样吗?我觉得有点尴尬。】
傅思清:【不帮算了。】
施芮:【帮帮帮!我来了我来了我马上就来!】
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傅思清张嘴呵了口热气,对话框往上翻,发现她爸微信给她发了几句话。
【清清,我犟不过你姑姑。】
【理解理解爸爸。】
【有不舒服再跟爸爸说。】
隔着屏幕都能读出的无奈。
可傅思清此刻最见不得这些话,可有可无的安抚和毒药有什么区别,只是想将她毒哑了,不准再出声。
她血气上来,一点体面都不想留:【她从我们家滚出去我才会舒服。】
她爸没有再回了。
傅思清又深吸口气,冷风入肺,摁灭屏幕塞进口袋,远远望见施芮上气不接下气赶来的身影。
施芮是她找来的援兵。
一想到以后可能要一辆车,不,甚至是并排坐着上学,她就几乎快窒息了,于是连夜叫了施芮来蹭车,陪自己坐后排,把林伺月赶到副驾上去。
临上车前,施芮还有一丝纠结。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孩,不敏感,不尖锐,捏着傅思清的手,小声挣扎:“清清,她人都来了,反正时间tຊ也不长,相安无事不好吗?我总觉得……这么给人难堪,不太好……”
傅思清听见了,可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强硬冰冷得像块石头。
施芮跟着坐进车里后才发现,傅思清背着脸,其实眼圈不甘心地红了一层,一字一字说:“在我给她难堪前,是她先给我、给我们一家为难的,是她先当了坏人。”
施芮再不说话了,更用力攥紧她的手。
到天际渐明,车窗外走来一人。
施芮抬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林伺月。
那个班里男生常会谈论的漂亮女生,那个在市图书馆接代写作业接出名来的枪手,那个在傅家门口冒雪跪了整整两天的怪人。
她很高,深色红蓝格的英式制服穿在身上,包裹出挺拔笔直的身形,干净又齐整,身上有种过于坦率的拙气和不怕死的冲劲。
在看见车后排已经坐着两个人后,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径直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安静坐好,关上车门,又对着司机陈叔问了句好。
陈叔点点头,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刚准备踩下油门,只听林伺月说:“陈叔不好意思,我不会系安全带,我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