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何看出,我生气了?”
他语气严肃,表情却慵懒,把脚伸进暖烘烘的被子里,倚靠在榻上,千芮倒也不真的怕他。
“今日之事,就是小相爷想让我看的笑话吗?”
凌云洲伸手抓住她,用了些力道攥着,质问:
“你为他们求情,”他抬眼讥笑看她:“你忘了你摔下山有多疼了吗?”
“我没忘,可那是你年幼时真心当成母亲的人。”
“那又如何?”他捏着她手腕的力度加大:“都是虚情假意。”
“我从不认为,这世间所有父母都真心爱他们的子女。”千芮看着凌云洲,她很认真地说:
“我也从来不认为,父母就一定是对的那一方。”
“窦管家跟我说过,小相爷年幼时,整日粘着凌夫人,她也曾真心待你,直到有了云玺公子,你才被送走,每个人年幼之时最依恋的,莫过于母亲,在你内心深处,对她有母子之情。”
他抬眼看她,目光猩红,她真的敢揣度他的心思,说如此忌讳的话。
“若真的杀了凌夫人,你心里会很难过吧,否则,你不会在山谷耽误那么多天,你是想看看,她究竟会做到什么程度吧。”
“没想到,你这么会揣度别人的心思。”
凌云洲突然一笑,目光犀利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千芮知道,她此时为凌夫人求情,就像染上腥臭,与凌夫人那些人脱不开干系,但,她不想在他面前说违心的话,她皱眉握拳抵抗他捏她手腕的力度。
“凌夫人不仁爱,她也受到应有的惩罚,她爱护自己的亲生儿子没错,错就错在太愚笨,终害人害己,小相爷也是受害一方,不应再自寻烦恼。”
受害一方?人人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他今日所为,以及他今后所为,必将被天下人唾骂,不忠不孝、背信弃义,这是他选的路,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受害一方。
“小相爷若心情不畅,奴婢可想想开解的办法。”
感觉小相爷松开了抓握她手的力度,给了她一个可以接着往下说到表情,千芮赶紧接着劝解:
“其实,无论怎样的人,都会有烦忧,如果置之不理,人的烦忧会压在心里,越压越重,于身心不利。”
“这时候就可以试着开解自己,比如多看看书什么的。”
小相爷听得鼻子哼地一声讥诮。
“或者,吃好吃的,买喜爱之物,游山玩水——”
说着千芮想到自己当哑奴时被那些人欺负的日子。
“不过这些都得花钱,我之前俸禄不高,也不能出门,连话都不能说,所以我一般会用一个不花钱的法子。”
熏香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山间雨后混合着泥土和湿木的清新香味,让人很放松,凌云洲听得饶有意味。
在山谷时,逮着机会,徐千芮总喜欢吧唧说不停,他已经习惯,只是不知当哑奴那段时日,装聋作哑,那般隐忍,却也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
凌云洲放开她的手,等着听她所说的法子。
“像这样。”
千芮展开手,再慢慢环抱住自己。
“我那时候又穷又聋,又哑又饿,又冷又没朋友,难过了,就会这样抱一抱自己。”
她清冽一笑,想着凌夫人刻薄短浅,小相爷还在襁褓中时,也定不会如亲生母亲般待他亲密,对于这样的小相爷,就需要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