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的孩子。”
“沈娘,别、别——”
老妪吓得惊慌失措,也跟着大叫,千芮立刻丢掉手里的灯盏,快速爬上船,抱住社娘的下半身,沈娘呼喊着孩子的名字,拼命挣扎。老妪反应过来,也急忙跑上船,拿出一张帕子,蒙住沈娘的嘴,沈娘便昏迷了过去。
两人合力把沈娘送回房间,老妪仔细照料她躺下,才说:
“听说东厢房那边住了一位客人,就是姑娘你吧。”
“嗯,”千芮问:“沈娘她——”
“唉,年轻时受不住打击,每年总要像这样闹腾几次。”老妪叹气,看着沉睡中的沈娘,满眼心疼。
“十多年前,沈娘子带着儿子出船游玩,孩子在船头玩耍,调皮好动,她没抱住孩子——”
老妪难过地顿了顿,接着说:
“再找到时,孩子已经没了气息,她抱着孩子十几日不撒手,那孩子尸骨都快腐化了,主家只能强行把孩子尸骨带走安葬,自此,她人就这样了。”
“那孩子聪明伶俐的,天下父母没有不爱孩子的,但说,十多年了,怎么就一点都过不去呢?”
“沈娘这样,有没有去看过郎中呢?”
“唉,说来话长。”老妪说:“孩子爹发了火,差点把同船的下人都杀了,更是把那孩子所有东西都烧掉了,那时沈娘不吃不喝,对着人傻笑,时不时像方才那番闹腾,大家都只当她受不了打击疯了。”
老妪指向厅中方向:“本来她闹腾起来会坐船去江中寻孩子,只好让人把船搬到厅中,这样,至少,沈娘不会乱跑。”
沈娘的这间屋子,简单单调,没有任何装饰,壁龛里,立着一碑小小的无字碑,桌子上放着两份碗筷,没有任何孩童的物品,却处处透着哀痛。
“沈娘还有别的亲人吗?”
老妪支支吾吾到:“我、我也不清楚。”
老妪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往事。
“我明天会再过来看看她。”
沈娘不是疯子,千芮心中清楚,她救过徐大哥家媳妇,他们的目光飘忽有异常的神采,沈娘眼神明亮哀伤,她只是一直没法接受失去孩子。
千芮不明白沈娘为什么宁肯别人都认为自己是疯妇,她分明故意让自己一直活在丧子之痛中,至死不愿意放手不愿意接受失去,把自己一直困在那令人恐怖的场景之中,让自己精神上受尽凌迟。
徐大哥家媳妇、沈娘,她们总是把自己禁锢在悲惨的经历中,千芮总觉得于心不忍。
*
“沈娘,今日可好?”这几天,每当天色一暗,沈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如既往看到她并不理会。
千芮将白天无聊时摘的野花找了个瓶子插上,她注意到前几日的花好像都被仔细地打理过。
“姑娘,你又来了,”这旧宅子好不容易见到人,老妪倒是很热情地拿出茶水招待:“她这几日倒是听话。”
“姑娘今日又有什么趣事分享啊?”这几日,千芮来了,总说自己无聊想找人聊天,跟老妪在厅中,搭把手做一些琐事,边聊天说一些有的没的趣事。
沈娘虽然不说话,但总有意无意地在她们身边听着。
“呀,我这老糊涂,今日阳光不错,我晒了些东西,忘收了。”老妪拍着脑袋说起,很快跑出去,不出一会儿抱了一堆东西回来。
“啊!”沈娘冲过来,抓起一件红色的衣服,大声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