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烟扔在地上踩熄灭，平静了一下内心。分开这么多年，我占有欲还是这么强，她该有自己的人生，这事我的确没权利管，即便可以为她去死。
我挠了挠头，心情复杂地看着夏至：“你说得对，我已经没资格了。”夏至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察觉到她有点愧疚之色，不过可能是我错觉。
我给点了根烟塞到叶飞嘴里，说：“先给你同步一下消息，你和我是大学舍友，各种原因，你关于我所有的一切记忆被清除了，所以你不记得我。夏至是我前女友，我是叶洪的儿子叶生。我和你大学在一起读，又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你不仅杀了我父母，还有前女友的父母，为了得到我前女友，你还想让我死。你就说你该不该死？”
叶飞并没有怀疑记忆被清除这件事，猛吸了一口烟，连烟头吐了出去：“就当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夏至现在是我女朋友，你知道往别人锅里抓菜很不礼貌吗？”
我已经准备好拳头，夏至说：“现在不是了，不要再提这个话题。”
叶飞愣神一秒，苦笑一声：“你玩我是吧，拿我的感情当粪草？”
我一时很受不了叶飞，喝道：“闭上你的逼嘴，不要再提感情的事，你不配！你怎么杀了他们的？”
叶飞似乎不想说，夏至怒道：“说啊！你是怎么有脸杀了我父母还有脸喜欢我？”
叶飞说：“我只是为了复仇，小时候被他们困在山里当作实验品，妹妹因为这死了，弟弟也死了，妈妈受不了自杀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我杀他们有错吗？你们说，有错吗？”
我背过身，想到远在勿村的老贵，突然想着原谅叶飞，回头说：“你怎么杀了他们的。”
“准确说，也不是我杀了他们。我从山里逃离后，生活得很艰苦，睡大街，捡垃圾，出去打工人家不招未成年人。以前我一直不喜欢被束缚，可以说很讨厌，可出来后，连生活都很难讨，还常常被街上的混混欺负。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在很多次挨揍后，我决定要杀了他们。恰好刘董找到了我，让我认他做爹，答应给我一个前程无忧的生活。虽然他们也在我的复仇对象里，可那时候我实在被饿怕了，就答应他。他让我去读书，而且零一实验室从一开始就让我进到里面，那时候里面只有叶夏一个人。读书之余我都在里面，叶夏教给了我很多东西，让我想到了复仇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自己去死。可这一切的指令必须通过叶夏的芯片传出，那时候，叶夏的记忆是被你父亲抹掉的，又没在外界生活过，完全是一个空白人，一心只想研究。我引导她发出指令，让你们的父母自杀，事情就是这样。”
夏至看着我问：“他在讲科幻片吗？”
我叹气道：“合着，你觉得你那些记忆失去再回来都是被驴给踢了，零一实验室也是幻觉？”
“可这一切不科学！”
“不了解人工智能脑机接口的人可能接受起来有些困难，这一切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你当小时候我们住在一起是过家家吗？”
夏至看向叶飞问：“然后呢？”
叶飞抬头张望：“没了呀！”
夏至指了指我：“你让他跳楼的事！”
叶飞摇头说：“我不记得！”
我说：“这事暂且不管，刘董和陈总不也在你复仇对象里，他们两个老不死怎么还活着？”
“指令对他们不生效，从你们父母死后，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叶夏那里发出的自杀指令，没有用了。”叶飞像是没掌住嘴一样继续往下说，“可是我杀了他们的……”他突然不再说话。我已经听出了他想要说什么，一耳光甩了上去。夏至这次没再管，心情有些低落。
叶飞捂着脸吼道：“我都说了，你还打！”
“谁让你停了，继续说！后来你杀了谁？怎么杀的？”
叶飞委屈道：“杀了他们的女儿刘芳！”
我冷笑，这一切都是叶飞搞的，之前我还怪罪妹妹，愧疚转化成愤怒发泄在叶飞身上：“刘芳有什么错？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人你怎么下得去手的，还用那么恶心的手段。”
叶飞疑惑道：“你知道她怎么死的？”
“你怎么想到意识强奸这么恶心的方法？”
“谁让自杀指令无法生效了呢？那是她的命，我就是要让她父母也尝尝失去子女的滋味，我从来就不认为这是错的。”
夏至突然插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意识强奸？刘芳死了？”
我突然想到，刘芳小时候和夏至玩得很好，天天腻歪在一起，睡都睡在一张床上，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
我解释道：“意识强奸也就是，在脑子输入很多自己被强奸的画面，比起真实可能并不会有太多区别。刘芳大一的时候跳楼自杀了，我也是意外遇到她室友，从她室友的话中分析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夏至死死盯着叶飞：“你真这样做了？”
叶飞沉默地低下头，夏至一大耳光甩了上去，疯了一样几脚踢上去，吼道：“你怎么这么无耻！”
我拉住夏至，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拉她不就在拆刚才的自己吗？便便默默站到半边，点根烟看着不说话。
一辆车从我们旁边经过，我看了一眼时间，接近早晨七点，已有人来内卷（上班）。我叫住夏至：“别打了，怎么处理他才是问题。”
夏至没tຊ好气道：“当然是送局里了。”
我笑道：“什么理由？因为我绑架他？”
夏至也反应过来，操纵意识杀人，这事怎么证明？即便查到零一实验室，也不一定能验证出来，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题。跟法官说靠控制人的意识杀了别人，难道去验证是否真的能控制人的意识让其自杀，即便那个人自杀了又怎么验证这个人是因为被控制，而不是因为想自杀。
“那怎么办？”
我玩笑道：“还能怎么办？一刀结果了他算了。”
叶飞急道：“你们别乱来啊！杀人死罪啊！”
我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杀人死罪啊！那你自己去死吧！”
叶飞闭住了嘴，我说：“反正我是不知道怎么办？要不你带到你们局里去解剖了算了。”
夏至瞅我一眼：“你能不能有点用？次次遇到问题永远都没个主意，多少年了，还是这样。”
我默默背过了身，以前嫌她从不会抱怨，现在会抱怨了，反而觉得没有之前好，感叹道：“事若求全何所乐。”
夏至说：“你嘀咕什么呢？”
我笑笑：“人非有品不能闲。”夏至不语，我接着说：“叶贵叔，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小时对我们很好，还有李婶。”
我张望着远方的安全指示灯说：“我挺对不起他们的，你还记得你们一群人一个雨夜在房间里哭吗？那天叶瑞因救我死了。叶贵叔和李婶找到了我，我却告诉他们，他是自己掉进了水里。通过记忆数据的查看，他们早知道叶瑞是因为救我而死的，最后也没有怪我。还有叶欢欢在植入芯片的时候发生意外死亡。这一切是我们父母造成的，李婶喝农药走了。后来在密室里我们还刨了她的坟。叶贵叔到密室救我，并且知道我刨了他女儿的坟，那天他很生气，一直在教训我。可他还是选择原谅了我，放下仇恨真是太难了，老贵一个人在村子里过着辛苦却无拘无束的生活。”我突然停住，回想起乡下的夜空。
夏至说：“你是要叫我原谅他吗？”
我摆手：“当然不是，我没资格替受害人原谅他，也没资格审判他。你带回局里吧！不能起诉我也没有办法，既然法律都判不了，我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只想带妹妹出来，如果可以的话，回到乡下过点悠闲的生活。妹妹告诉过我一句话，当他们决定让我们当实验品的时候，就应该要有能力承受我们给他们带来的一切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得照单全收。父母已经用死亡为他们的研究付出代价，而我实在对这些倒反天罡的研究没有兴趣，只想带妹妹出来。所有的指令都从妹妹那里发出。说到底，虽然是叶飞的引导，妹妹那时候也不知事，可她恢复记忆后知道了这一切，也承认这一切就是她做的。我却没能理解她的痛苦，教唆杀人都是杀人者是主犯，教唆者为从犯。要这么论，我妹妹才是主犯呢！你说可笑不可笑。”
夏至说：“可……那我带回局里？”
“陈浩是我记得也在你们局？你可以找他问问，这个人做事好像还挺上心的，帮我找了十多年父母，虽然真相是这么不能接受。”
夏至带着叶飞开车走了，我走出地下室，天已经大亮，零一集团几个大字有些显眼，老张突然叫住我，把我拉到半边：“你可别上去搞事啊！大白天的。”
我掏出卡说：“这卡还你，你能退我钱吗？好像没啥用！”
老张咂嘴：“我冒着多大的风险给你办出来了，怎么退啊！”
“风险个毛线，这卡我都怀疑你随便就可以办，当时还说得那么危险，你就是个诈骗犯啊！”
老张笑道：“我不管，反正我照您说的给你办出来了，你办完事还得把后面的50万尾款结了。”
我是真蠢啊！花一百多万买这么一张垃圾卡片，怪不得妹妹之前说我的计划蠢到家了。
老张急着要走，着急说：“我上总部有事，你办完事，给我尾款啊！你发了这么大笔横财，给我点怎么了？这都是命。”
我一跺脚把卡甩了出去，掉进了下水道里，想着等会儿还得上去找刘董谈进实验室的事，又趴在地下打开闪光灯往下水道缝隙里看，然后手机也掉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