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顾泾深被窗外的嘈杂声惊醒。
他皱眉披上外袍还未开口呵斥,小厮在门外惶恐喊道。
“大人,长公主带着十里红妆出城和亲去了!”
‘长公主和亲’五个字是这么陌生。
顾泾深心脏猛地一缩,脑海中浮现楚沐晚认错时,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
阵阵心慌扰乱心扉。
顾泾深赤红着眼,大步起身喝道:“来人,牵马!”
“夫君?”
盛芊芊娇声呼唤让他脚步一顿,却头也没回套上长靴,束上袖口。
“有事喧寒竹。”
顾泾深推门而出,长腿一翻上马,向着遥遥传来唱曲声追去。
“大人,您的绒袍还未穿——”
冰冷的雪打湿了他的面容,顺着缝隙流进颈脖,顾泾深却不觉得冷。
他的思绪从未有过这般混乱。
晚儿她怎么会走?
可当顾泾深真的看到代表大楚的旗帜在车队上飘扬,他慌了。
漫天飞雪洒遍全城,皇帝和将领在城墙上远眺送行。
“陛下,丞相追过去了。”
那张与楚沐晚七分相似的尊容,面色不改淡然道:“且让他追,城门口拦下便是。”
将领拱手,传令封门。
九鸾衔珠的鎏金马车被轻骑二百护送至城门。
这般阵仗,原先还在质疑的一部分民众才知晓,长公主是真的为国远嫁,此生不回。
有人高喊:“天高路远,公主殿下一定要平安啊!”
此情此景,也有人唏嘘:“寒冬腊月之日,公主却要远嫁,哪怕是精壮的汉子也要吃上一番苦头了。”
“也不知昨日是谁在辱骂殿下,今日这脸不知是痛还是爽了罢?!”
有人忿忿不平喊道:“公主殿下这五年建了救济坊,帮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两?有些人真不配称之为人!”
有人哼笑:“那还不是丞相出的银钱……”
下一秒那人便被一个壮汉扯起他的领口就喷:“城里富商多了去,你见谁关心过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命?!”
“就是啊!这次出去和亲,远赴他乡,不也是公主牺牲了小我成就大我?”
不论是愧是敬,争吵与否,百姓们纷纷跟随着马车往外送。
“公主殿下可要一路平安啊!”
甚至有人拿出腌制的熏肉往车上递,含着两眼热泪:“若不是公主殿下设下的救济坊,我早已饿死街头,公主万福!”
春芝见状,含泪想要告诉楚沐晚时,却听身后传来百姓的叫喊。
“大家快看,顾丞相在后面追呢!”
人们纷纷向后看去,惊讶地望着满头白雪的丞相大人缀在马车后面,面露急切。
人群拥挤,好不容易赶来的顾泾深只能下马大步去追,目光片刻不离帷幕下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想要确认马车里的人是不是她,是不是楚沐晚。
春芝含恨看着那抹身影,却听百姓们紧张议论。
“丞相都追到这来了,公主殿下会不会……”
“这……谁不知大楚的长公主有多爱慕顾丞相……”
春芝气得发抖,拉开车帘怒斥一声。
“混账!公主千金也是你们能乱说的?”
周围百姓纷纷缄默不敢作声。
短短一瞬。
顾泾深真真切切看到盖着红布的侧脸上,独属于楚沐晚的耳边小痣。
真的是她……
他心口猛地一窒,向来冷峻的面容变得那样慌乱。
“晚儿、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