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留在一边看戏的百姓一听,连忙慌乱离开。
顾泾深心中一颤,混沌的大脑终究被惊醒。
大太监尖锐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眼中的含义极其明确。
若是他再上前阻拦,就不是小事,而是面临全族杀头的大事了。
顾泾深背后冷汗淋漓,咬紧后槽牙找回体态作揖。
他强行挺直脊梁,阴霾的目光转向大太监。
“臣自行前去。”
他用尽全力不再去看,才能压下心中的疼痛。
宫内,御书房。
一路走进,顾泾深无视其他大臣投来的视线。
却听到“成婚”、“长公主”等词。
顾泾深眸色越发沉了,冷脸步入御书房。
皇帝免了礼,无关痛痒地问了两句,便叫太监把盛芊芊的赎身契呈上。
“这是晚儿要朕给你的。”
顾泾深身影一晃,怔怔看着呈递上来的赎身契。
晚儿是不是早就知道盛芊芊的事了……
不然怎么会?
他干涩开口:“敢问陛下,公主殿下何时自愿请示的和亲书?”
楚轩帝似笑非笑听着顾泾深着重问出的‘自愿’二字,难得看他如此失态,心情极好。
“一月有余。”
强烈的心悸刺得顾泾深险些没站稳,脸色极差。
岂不是元宵那日就……
楚轩帝淡笑一声:“若是无事,不如回去陪伴娇妻罢。这才新婚二日,瑞安公主既已出嫁,也无需顾丞相顾忌过多。”
皇帝的‘好心’提醒化作千万根长矛,刺得他狼狈不堪。
压下心口强烈的不甘,顾泾深缓慢抬起手作揖,声音嘶哑难听。
“臣告退。”
楚轩帝漠然看着顾泾深满身脏污的恍惚模样,抬手唤人。
“盯紧了,倘若有一点异动,立即动手。”
“是。”
楚轩帝整理袖口,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顾泾深,这次若是坏了朕的大事。顾家上下的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他脸上满是阴霾,若不是本国国力不足,怎会沦落到委身向别国求和?
楚轩帝深吸一口气,恢复常态继续批阅折子。
无穷无尽的雪不停地落。
顾泾深脸色苍白坐在马上,却不知道该去哪。
随着晚儿离开,心口像是不经意缺了个空,当冷风灌进的时候才知道有多茫然无措。
不知不觉,他走到‘芊芊救济坊’。
穷苦人家排着队等待热粥,眼中满是希冀。
一个瘦弱的男子接过白粥以后,明明饿得快没力气了,却一口都没喝。
他欣喜地端给巷子边躲雪的瘦弱女子,让她先喝。
顾泾深凝在原地,红着眼看他们在雪中依偎许久,也挪不开脚步。
曾经他还不是丞相,也不是第一才子。
那年大雪,他背着书晕倒街头,再次睁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搀扶到路边树下,手中还放了一壶热水和一块馍馍。
顾泾深狼吞虎咽后,摸着壶底刻着的‘晚儿’二字,才知道是长公主救了他一命。
眼中一片模糊,他都快看不清救济坊的模样了。
当初顾泾深赚的第一桶金,毫不犹豫全给晚儿送去。
果不其然她说:“近几年缺粮,我们建个救济坊发点热粥罢。”
顾泾深捂着发胀的双眼,脑海中皆是楚沐晚的一颦一笑。
咸涩的液体流淌在扎破的手心上,却比不过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苦。
怎么知晓再也见不到她时,他才恍惚明白她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