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麓
简介:“小姐,怎么办?”忍冬手足无措,百家戏对外宣称每晚戌时不见不散。戏台倒了,百家戏的承诺也成了空话,日后想复如今盛况,那可就难了。满面冷雨,云麓思路清晰,“忍冬去报官,豆豆去找工匠,倩倩姐你和我能清理多少清理多少,争取在天黑时,还能按部就班地开演。”雨越下越大,到傍晚时分才停。云麓周身湿透,如同从河里刚爬上来的水鬼。好在柱子支起来了,碎砖瓦砾也不复存在,只可惜精心建造的藻井一时半会复原不了。藻井本是螺旋状悬于戏台顶上的东西,能生回响,让音色更加立体富有层次。
叶芙蓉。
云麓不曾料到,此生不再嫁裴钰,还是冤家路窄地遇到她。
叶芙蓉不似当年的怯懦,眼中盛着光芒。
原来昨日里,裴钰是讨她欢心去了。
心中微有酸涩,云麓福身行礼,“臣女云麓,见过锦荣公主。”
叶芙蓉惊诧,忙竖起手指在唇边,鬼鬼祟祟环顾四周,“我偷跑出来的,云小姐莫要声张呀!”
云麓‘嗯’了一声,神色淡然,哪里看得出她和叶芙蓉之间,有着生死之仇。
介于云麓的疏离感,叶芙蓉也不知说点什么好, 洋溢着甜滋滋的笑容,“听说云姐姐戏唱得好,我专门来一睹芳容,云姐姐人美,声美,难怪钰哥哥喜欢。”
云麓不受她的吹捧,“还没开场,你第一次来,怎么就知道声美与否。”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既是知晓姑娘身份还如此放肆,殿下可是当朝天子心头肉!”
宫娥的训斥云麓满不在乎,反而是叶芙蓉急着为云麓开脱,“芙蓉慕名而来,云姐姐快人快语,芙蓉想学还学不来呢。”
云麓不再多费口舌,扭头就走。
叶芙蓉和裴钰将来终要在一起的,她是不会趟这浑水了。
鼓声敲响,灯火通明的戏台,上演着「桃花扇」。
云麓心神恍惚,那宫娥说,叶芙蓉是皇室得宠的公主,那又怎么会送到吐蕃和亲?
一切归于平静后的云家院里,温茗倩打着哈欠拍了拍云麓的肩膀,“想什么呢?”
云麓回过神,摇了摇头。
温茗倩递给她洗脸帕,“早点睡,明儿还得排戏呢,我看今天来的不止黎民,不日后,大抵会有世家请咱们去府上唱几回。”
倩倩姐说的,云麓没想过。
她登戏台,扮生旦净末丑,只为一乐。
以此牟利,大抵是姐妹们希望的,谁还不想成京城名角,金口一开钱财自来?
心里太过繁杂,云麓睡得并不安稳。
清晨疾风骤雨,忍冬的尖叫声响彻四合院,“小姐!完了!全完了!”
云麓惊醒,外衣也顾不得穿,仓忙地跟温茗倩和豆豆,走出门去。
雨水涟涟,隔着一条宝川路的对门戏楼,柱子倒了,门匾砸了,放置的编钟和重鼓支离破碎。
残垣断壁,不过如此。
云麓的心沉入谷底,这里一砖一瓦,都是她倾心堆砌起来的。
她的梦,好似随着满地狼藉而裂痕无数。
“谁做的?”温茗倩脸色煞白。
豆豆震惊不已,“昨夜雷声阵阵,全然没听到一点动静,我们无偿登台,莫非还有错不成?”
其他姐妹都有家有室,每宿都得回家去,温茗倩丈夫不知所踪,豆豆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才留在云家同云麓作伴。
“小姐,怎么办?”
忍冬手足无措,百家戏对外宣称每晚戌时不见不散。
戏台倒了, 百家戏的承诺也成了空话,日后想复如今盛况,那可就难了。
满面冷雨,云麓思路清晰,“忍冬去报官,豆豆去找工匠,倩倩姐你和我能清理多少清理多少,争取在天黑时,还能按部就班地开演。”
雨越下越大,到傍晚时分才停。
云麓周身湿透,如同从河里刚爬上来的水鬼。
好在柱子支起来了,碎砖瓦砾也不复存在,只可惜精心建造的藻井一时半会复原不了。
藻井本是螺旋状悬于戏台顶上的东西,能生回响,让音色更加立体富有层次。
劳累整日的街坊邻居,陆陆续续围着圆桌坐,不禁议论纷纷。
云麓头重脚轻,冷雨侵蚀,凉意不曾褪去。
偏生昨日选的戏文是「贵妃醉酒」,其中有霓裳舞的部分,只有她练过,不可假手于旁人。
“小麓,你能行么?”温茗倩到底是长师姐,心细如发,敏锐地察觉到云麓状态不佳。
“稍微能撑一撑。”
云麓强打精神头,想要将戏唱好,那可不是光动嘴皮子就能成的。
想当年他们在戏院里练基本功,谁不是疼得哭爹喊娘。
霓裳羽衣轻盈柔曼,云麓连轴甩袖,腕摇金钏响,步转玉环鸣。
掌声雷动,却有人冒出来起哄,“别下台啊,再来一场!”
“就是,还没看尽兴呢!你们要是不唱,我们明儿可不来了!”
云麓看去,那是个肥头大耳的彪头大汉。
月梦粘着胡须饰唐玄宗,征询的眼神递给云麓。
云麓头疼得实在厉害,她既是拧着一股气上场,就不会坏了百家戏院的规矩。
之所以名百家戏,就是为了给百姓看,百家看。
那人也不像是花不起银子,看不成戏的主。
“各位乡亲,有缘宝川路见,无缘莫强求,只此一场,感谢各位抬爱。”
云麓走下楼台,唏嘘声一片。
遗憾叹息中,有双清灵的眼眸藏着深深的记恨。
叶芙蓉又来看戏,她就想看看,裴家钦定的儿媳,是怎么搞砸这桩亲事。
可是两日下来,她无法幸灾乐祸,只剩拈酸吃醋的心思。
本以为云麓就是个寻常闺中小姐,今日一见,竟是多才多艺,犹如璀璨星斗。
相比起自己来,更加出众。
云麓回院闭门,当即一个趄趔。
“小姐!”忍冬扶着她顿觉不妙,“小姐,你怎么这般烫,豆豆,快,请个郎中来。”
云麓昏昏沉沉,郎中给她号脉,开了药方子,几个姐姐在旁筹谋。
“她本就是千金之躯,不比得我们这些粗人,受寒须静养,我看这正旦得换人先顶着。”
“忍冬,官府那头怎么说?”
“他们就是群酒囊饭袋,派两个捕快走个过场,说什么人证物证都没有,查不了。”
云麓口干舌燥,虚弱地撑起上半身,靠着床头。
忍冬在她身后放置了软垫,端来一杯温水,“小姐,贺公子来了,要请进来么?”
贺蓮?
想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脸,对眼下的状况而言,真当是雪中送炭。
“你转告贺公子,望他帮个忙,守着戏楼。”云麓说着就咳嗽,胸腔扯得生疼,又顺下半杯水,才接着道,“敌在明,我在暗,怕是还有后手,我们不垮台是不会罢休的。”
兴许是裴钰,毕竟他看不起做怜人的云麓。
也可能是叶芙蓉,她连买凶杀人的事都做得出来,拆楼破墙算得了什么?
凶手伏诛比她想象中要快,当贺蓮揪着一行人排排跪在院中时,云麓是怎么也没想到,全是素不相识的脸孔。